29.

“所以你也接连梦了好几天过去的场景?”

“对,每个梦都不一样,第一晚是你跟踪我飞到禁林边,差点踩坏了我种的草药。接下来是你三年级的时候吃了会胀气的泡泡糖,整个从楼梯上滚下来砸到我身上,嚷嚷着让我帮忙拉住不然你就要飘到天空里飞走了……”

”喂喂!“

黄少天竖起眉毛,露出一个“不许笑”的警示表情。

 

他们站在接近城堡顶端的悬廊里,峻烈的气流从此间穿过。脚下是几百米深的峡谷。这是条通常情况下不对学生开放的过道——魔法也没办法解决像恐高这类天然的习性。站在这里向下望同样需要勇气,太美了,甚至会引发让人一跃而下的冲动。这样的视野让黄少天似乎能够了解到一些王杰希为什么连假期都喜欢待在学校的原因,但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去进一步感受。他从鼓胀成帆的袖子里伸出胳膊,把不断被风撩到脸颊嘴边的头发往后拨了下,烦躁地咬着嘴角。

 

“看来我跟你的梦完全是同步的,那就肯定是魔药的效应了。搞不好它还真是打算让我们把这十来年里每个交集都梦一下——点什么头,我靠你不会把这个也写到你的魔药学观察笔记里去吧?你是不是有个本专门记录这些?还是已经写进去了?要不要这么敬业啊,老实说我现在都怀疑这会不会是你想知道这魔药的效果所以故意让人中了然后方便观察来着,那种怪咖研究学者是不是都会这么干,为了第一手最准确的资料?”

这一连串的问题王杰希没有跳过任何一个。

“是,是,是,否。”他说。

黄少天抱臂靠在廊柱边上,审慎地盯了他片刻。

“……好吧好吧,算我瞎说。想想也是,你这人的脾气,就算真人实验考察药效估计也只会在自己身上下,不可能去拖别人下水。”

 

他转身过去趴在栏杆上往下探头,角度看着有些危险,王杰希忍不住伸伸手把他往回拽了一点。抓得紧了,突出的那块骨头硌在手心里,像是个无声的抵制。“小心。”他说,正要松开的一瞬间手却被反扣住了。黄少天不说话,手指滑落下来寻找到他的手指,指尖缝隙里执拗地嵌进去。手和手的交握自然地垂落在两人身体之间,于此同时半个狡黠的笑在他乱糟糟的发间稍纵即逝,让王杰希来不及猜度。其实是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在比谁能更快更进入状态的较量里小胜了一筹。现在他把这能够酿制全世界最复杂魔药的手抓住了,对方的回应堪称柔顺……当然他很快意识到这把戏好像也太过纯情不值得炫耀?不过做都做了,更没道理随便放开。而且感觉不错。

 

“对了,你不是熟悉魔药特性么,有没有什么书说这种梦还要做几天?或者还有别的反应可以预告一下吗?怕人不就范就药效不够梦来凑?知不知道过犹不及啊,白天见完夜里见这么频繁搞出审美疲劳怎么办,”他一边说一边故意挠了下对方的掌心,“还是吃准了你的大小眼怎么看怎么惊悚每次都会吓出新感受所以不会有这方面的问题?”

这种程度的挑衅王杰希自然不可能同他计较。

“如果你不想梦到,可以在睡前喝无梦睡眠魔药。”

“那倒不用。”黄少天轻快地摇头,他很喜欢这个动作——可能因为动物抖毛的习性,“反正都是发生过的事梦一下就当重温呗。看看小时候做的那些脑残事还挺有趣的,那时候我跟你说了不少话啊原来,真奇怪,我都忘了怎么还会跟你吵过斑马到底是黑的白的那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它到底是黑马还是白马?”

“是黑的,为了躲避天敌而长出了白色的条纹。”

可能没想到王杰希仍然坚持这一点并且真的有论据,黄少天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白的长出黑的条纹一样可以迷惑天敌啊!这点上你说服不了我……”他继续摇晃着脑袋,不知何故又高兴起来,懒洋洋地笑着,突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景。“你快来看!”

他把手抽回,掏出魔杖使了一个简单的咒语。

杖尖划过处空气瞬间凝固,形成一个镜面,像是望远镜那样把距离他们脚下几百英尺处地面的情形忠实地显现在眼前:松林边上,看热闹的学生们围成了好几圈,自觉给在场地中心留出足够的空地。半空中道道咒语产生的光束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而决斗的双方——

 

“怎么又是你那位好学生!”兴奋地吹了声口哨,黄少天顺势点评起来,“啧啧,真够激烈的,双方出手都很快啊,不过我看这场刘小别要输。”

 

30.

刘小别咬牙站起来,鬓边全是汗水。

“……你赢了。”

胜负已分。拼的是速度,整个过程魔咒的交互太多太快,甚至很多旁观者都还眼花缭乱无法看清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唐柔通过不怕死一样的无视防御拼命进攻建立起的节奏,也最终输在了这上面。

 

刘小别有些茫然,唐柔出咒很快,但原本他以为自己至少比她更快。

在决斗上速度从来都是他引以为豪的一项天赋,为了不让速度太快导致咒语衔接不上他甚至还刻意约束了自己,从某种意味上来说唐柔很像曾经的他,但是她更疯狂,更坚决,也更不讲道理。可能是因为这对她来说就是简单的一场决斗,但对他来说不是。

这是超出他计划的一部分,为了邀请她当自己的舞伴而不得不应下的决斗。

但决斗自然就有胜负,输了就是输了,这就是结果。

中了麻痹咒的脚踝还没完全恢复,他艰难地从地上捡起自己被击落的魔杖,向唐柔半鞠躬致意——这是决斗结束必不可少的仪式,她也同样举起魔杖回礼。

“看来我没有那个荣幸当你的舞伴。”

“谢谢,但你是个不错的决斗对手。”

她说,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但从状态上来看刚才那场也是尽了全力——然后转身被兴奋的兴欣学生们簇拥着离开了。

刘小别站在那儿,这时候四周的嘲弄和窃笑声才传达到了他的意识里。虽然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但他仍然无法不感觉到屈辱……几个朋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需不需要去医务室看看。“没事,用不着。”他把他们推开了,独自一人一瘸一拐地往树林的方向走去。

 

离开人群没多远,身后有脚步声不屈不挠地追过来。

“前辈、前——”

刘小别猛地站定了,拔出魔杖转回身去。

“离我远点!”他冰冷地呵斥道,“否则我什么咒都会念出来!”

话音未落魔杖再次脱手而出,周围没有别人,他在一瞬间不可置信地去看卢瀚文的手。

“你、又、做、了、什么?!”

“……”

卢瀚文呆滞地,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背后。刚才那一瞬间他却是攥紧了魔杖,但什么咒语都没念也没来得及念啊!然而此时被前辈愤怒地注视着,却奇怪地心虚起来,做完动作才反应过来似乎没什么该藏的。想了想只好把地上的魔杖捡起来递过去,顺提了个安慰性质的建议。

“不就是舞伴吗,前辈可以来蓝雨找。”他认真地表示,“真的,反正我们这儿已经有学长决定女装出席了。”

一瞬间刘小别在那双诚恳望着自己的瞳仁中捕捉到一丝诡异的红线闪过。

应该是错觉。他闭了闭眼,夺过自己的魔杖同时在齿间有力地迸出一个音节:“滚。”

 

31.

黄少天在走廊的当中停下来,身后的沙沙声也随之消隐。

再走,沙沙声又起。

那是微妙的,和衣袍摩擦类似的声音,但在他敏锐于常人的听觉下还是能分得出差别。

再次停下。在一片突兀的寂静中,他半蹲下去在墙缝壁上间寻找起来。

没多会儿,在一个摆设用的圣器架后面他找到了那条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挂架的蛇,把它捉下来盘在手腕上,转身往回走。

 

“我说你这是干嘛呢小索同志?不是快要冬眠了吗,怎么突然还学会偷溜出门了。下午没给你吃什么古怪东西吧?还是你觉得老鼠干味道不好想去捉点新鲜的?我跟你说这城堡很大的你一个人……不,一条蛇乱跑,要是走丢了我可没法跟文州交代,说不定他一怒之下就把我炖了给食堂加菜怎么办?还不是你爱吃的那口,多没劲啊你说是吧。”

他一路碎碎念着,直到回到自己的寝室,开了条门缝把蛇轻轻塞进去。

“行了,乖乖呆着别动。想散步下回带你去啦今天不行,今天我得先——”也不管蛇看不看得懂,他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手势,自忖英俊迷人地笑了下,扣上房门,“先去泡个汉子。”

 

32.

冯宪君用手杖加声音洪亮咒在小礼堂的地板上咚咚敲了几下,示意大家听他发言。

 

“同学们,你们很快就要迎来在本校渡过的第五个圣诞节了。这一年你们将第一次被允许参加学校的圣诞节舞会,跟高年级的学生们一起。这是一个重要的成长标志,这意味着被视作成年人,开始拥有成年巫师的社交活动。”更重要的是离我安然卸下校长之职,享受愉快的退休生活又近了一点——他在心里说,“有个先哲曾经说过,当人们生活在好战和自满的环境,我们可以看见舞蹈中自傲的神情;当人们生活在自由无羁的环境,我们可以看见他们舞蹈中无拘无束浑然忘我的神态【注】;总而言之,跳舞是我们巫师的一项古老、重要的社交传统,展示风度的渠道。作为校长我衷心希望你们都能在这次舞会中有所收获,当然前提条件是你得为它做充分准备。据我了解有些同学由于家庭的原因已经对舞会有所了解,但是肯定还有不少人从没接触过这项活动,不过学校决定一视同仁,提前开一堂课。只要认真学习,经过今晚这堂课,你们每个人都会知道在音乐响起的时候该干什么……停停停!我没说现在起音乐!”


好容易等那些吹拉弹唱的小精灵们都停下了,他伸手在额头拭了把汗,也失去了演讲下去的心情,冲王杰希点了下头。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接下去就交给王教授,他会教给你们几种基本的舞步和舞会的礼仪以及——”忽然意识到什么,他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边上,“嗯,楚教授怎么还没到?”

“她临时得到一份麻瓜某影视发布会现场的邀请函,请假条现在大概刚刚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黄少天边说边笑嘻嘻地走进来,自然而然地站到微草分院长的身边。

冯宪君瞪着他,内心翻涌,刚刚擦了的汗又冒出来了。

“那也不能——”他说,“胡闹!”

被看穿意图的蓝雨教授耸耸肩。

“今天还有谁在学校?肖时钦我知道他今天去麻瓜机械研究所了,张新杰这个点是雷打不动的饭后散步时间他不可能接受加课……王——教授的演示总归需要一个舞伴,要不然冯校长您亲自来?”

“我恐怕那会耽误您的吃药时间。”

而魔药大师在边上适时地提醒道。


TBC

【注】那段是果戈里的话

原作比赛梗塞不到巫师决斗里去只好放弃……

以及下一更应该终于能有点肉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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