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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看北平无战事,想起跟这篇里有个设定刚好还挺像,就找出来填填……


5.

网球场之后仅仅隔了一周,黄少天便又见到了孙翔。

 

这回的场合是那什么影艺人士强国募捐会。因着牵头人的缘故,非但沪上有名的歌星、影星汇聚一堂,竟有几位从北方来的戏曲大家也现身了会场。另外既然是募捐,当然也少不得那些负责掏腰包的金主老爷们。各方人一多,场面规模便就有了。黄少天站在喻文州边上,目光乱转,终于顺着孙翔那个鹤立鸡群的脑袋又找到了他边上戴着眼镜的肖时钦,摇头嘀咕:“这回别说苏妹子,连小戴妹子也不肯来,果然是伤了心。”

 

原来那日他携了两位美人去喝下午茶,最后却闹了个不欢而散,原因还得归咎于在半路差司机买的那份《电声》新刊。本来他是算着日子,估摸着“君莫笑”评《风雷劫》的文章怎么也该出了,按捺不住好奇买回来看看。结果影评文章倒是看到了,可全篇谈了影片故事、感染力、配乐,甚至连小卢“新鲜无畏”的表现都夸了一通,楞是没评价男主角,让他不由大失所望——说好的不留情面呢?哪怕嘲讽上两句也比只字不提强啊。


这边正郁闷着,却见边上接过去报纸翻看的戴妍琦忽然轻“啊”了一声,面色突变——就在那则影评的后面,接了一小块启事,说的是青年导演肖时钦学成归国,加盟嘉世影业,积极筹备新片的消息。戴妍琦之所以失态,自然是她本以为跟自己最亲厚的肖时钦一旦回来,肯定是回到原先也就是她目前待的公司。谁知人悄声无息地已经跟嘉世谈到一起去了,她竟然一点都不知情。偏偏在座的苏沐橙还就是嘉世的人,哪怕这件事她也是才刚知道,这咖啡都算是没法再喝下去了,只好把二人分头送回住处了事。结果今天肖时钦果然陪着孙翔代表嘉世一同在募捐会现身,大约是事先得知了消息,就是连最近正在风头的戴妍琦也避而不出,黄少天看在眼里,不免又暗骂了几声“老肖这手不厚道”的话。

 

只可惜他八卦的这些电影圈子里的事,喻文州是既不知情也殊无兴趣。杜爷在开场带头捐过一箱十根大黄鱼之后便有事先走了,留下他在这照应场面,和各路人马寒暄。好在黄少天说话向来也不需要个捧场,有没有人听都一样,更何况他今晚心里还存着别的事,本来也有些心不在焉。这时候楚云秀刚一曲唱罢,台下掌声雷动——由于今天的主题,她唱得终于不是《烟雨谣》等那几首她的成名曲,而是一支《松花江上》。一二八事变的影响犹存,再加上年初长城喜峰口我军将士大刀拼刺刀大战日军的事迹广为传颂振奋人心,这支应景的歌曲无疑把晚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即刻又有商界人士慷慨解囊,捐款为国。司仪唱喏完毕,喻文州便带着黄少天过去向那青年资本家致谢,并顺势他二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原来你就是楼大少!太好了,我正要找你……来来来咱们这边走聊两句。”

 

这位年纪轻轻的楼少——楼冠宁顿时被吓一跳。楼家开纱厂,也算是一方富甲,楼冠宁自己却是个电影迷,迷到有些风魔的程度,放着好好的家业不去继承,竟意图要开个小电影公司,过把当导演的瘾。可是要拍电影,光有钱还没用,于是他这便是专程到沪上来结交圈内朋友来的了。黄少天这个电影明星他当然见过,只是都是在影院的屏幕上,如今乍见真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还可以理解,却万没想到眼前的对方一听说名字后双目骤亮,竟比自己更激动些似的,顿时忘了要说些什么。跟人握着手,心中闪过一个可能,莫非这大明星想同自己的公司合作?但又觉得太过天方夜谭,不说别的,他那小电影公司才刚搭起架子,要拍什么戏还八字没一撇呢,哪会有这就要凑上来的?糊里糊涂之间人已经被拉着往一方走去,都走到楼梯拐角眼看要出大厅了才想起问一句:“黄少,这是要带我去哪聊啊?”

 

“不是我,是别人要跟你聊,”黄少天脚下不停,拉着他继续走,“我只负责把你带过去。”

楼冠宁更摸不着头脑了:“谁,还有怎么是要出去?”

“说是你见了他就知道。”

转眼已是到了后门边,黄少天伸手一推开门,冷风扑面。月色下停着一辆车,一个人倚着车门抽烟。楼冠宁万分惊讶地跨过去:“叶公子——你怎么也来了。”

叶修展眉一笑,冲他伸出手来:“初次见面,叶修。”


 

“等等,叶——?”

“叶修,也是叶秋。以前嘉世拍电影的那个叶秋,不是你上周在北平见过的那位叶公子。不过他改名前也是单名一个秋字,被我这个做哥哥的借来用了。”他拉开车门,“外头冷,楼少不如上车里说话。”

这一连串的叶显然把楼冠宁完全绕晕了,又稀里糊涂地被半塞进了汽车。

黄少天站在台阶上耸了耸肩,半边衣袖侧映出街对面掠过的车灯。

“行了,人也带到了任务也完成了,我先上去了。”

他说着转过身去,刚一迈步就被从后面揪住了衣领。

那手是冰的,触碰到发梢底下的皮肤,他忍不住缩起脖子。

“怎么还有事?”

“我俩干坐在车里聊多傻,楼少初来这边,你这东道主不开车带人转转,看看夜上海风光?”

“靠靠靠,用我的车也罢了,还好意思让我当司机?想带人兜风自己开去。”

“这不是我不会么。”叶修挺好意思,顺便把手背也翻过去搁在那段热烘烘的后颈上回暖,“还有你就不好奇?上来一起听了吧,省的我回头还得再给你解释一遍。”

黄少天被他戳穿心事,没好气地捉开背后那只作祟的手。他怎么可能不好奇?早在被拜托了今晚帮这忙的时候就够意外的了,虽然也能猜到几分,可刚刚那个“叶修”又是什么?好不容易收敛起好奇心打算主动回避下,对方却又主动把自己摊到面前来叫他看——好吧,他还真忍不住不去看。

“把我当司机你雇得起么,也不想想我一部戏片酬……”

他骂骂咧咧弯腰钻进驾驶座,倒把坐在后座上的楼冠宁吓了一跳。

“往哪儿开,老叶你说。”听另一边车门关上,黄少天把汽车发动了。

“怎么是我说,楼少初来乍到,你问他想去哪儿看看。”

“你让人怎么说,初来乍到好好地在宴席上被你拉出来,还有心思满大街转?”

“不能说还不是因为你老抢人家话嘛!你让小楼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相声似的,楼冠宁也闹不清是不是要吵起来,条件反射般地就要打圆场:“二位、二位,大晚上的我也没想看哪,这样吧,我在礼查饭店租了个房间,叶兄不嫌弃的话就上我那去聊?”反正款也捐了,人也都见了,这会儿两尊大神杵在身边就更没了再在募会上逗留的必要,他心想便不如让人干脆把自己送回去得了。

“好,那就礼查饭店。”黄少天说着调转车头,往白尔部路上拐。

 

汽车沿着公共租界的窄路开过铁闸门,便随着电车线的轨迹一道转入英租界更宽阔的马路。

 

都说法租界才是上海的繁华中心,但这里一样的流光溢彩,入夜不寐。一路行过,这全然是被广告牌占领的世界:“好立克麦芽乳”、“美女牌香烟”、"婴儿爽身粉",还有画着威风凛凛各色名犬的,"看猎犬比赛到逸园",各色海报一路被路灯和霓虹灯光拆成色块倒映到车窗上,像大教堂彩窗似地梦幻斑斓。苏州河沿岸,夜色中江水粼粼,虽然年末天寒,河上无船少了几许热闹,可路边倒还时不时地能见到几个身材高挑的苏俄女人裹着狐裘匆匆而过,以及那些东倒西歪喝醉的“罗宋瘪三”——不全是毛子,反正各处流亡过来也说不清国籍。前方不远便是白渡桥,苏联驻上海领事馆头盔似的塔顶已经若隐若现。

 

这一路不长,该聊的却已说了个大概。楼冠宁不傻,前些日子他才刚为了家里揽下的那几笔“皇差”在北平活动,很清楚记得自己在哪见过和眼前这人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叶秋——叶修上来一句话就把关系说明白了,点到为止,他自然也有那个眼色,琢磨得出对方没有用那个身份跟自己结交的意思,就没再往那头提。确实也没必要,这可是拍出《花朝嘉期》、《烟雨谣》,捧红苏沐橙等一干明星的大导演啊!他的哪一部片子自己没有细细看过好多遍,恨不得当教科书掰开来学的?这就足够让自己心甘情愿坐下来跟他谈的了。只是他也没想到“叶秋”会如此年轻,原本估摸着怎么也得有个四十多五十的年纪,原来才比自己长不了几岁,越发崇敬之余,不免也把打算拍戏成立公司以来遇到的种种困局都跟对方倒了一遍。

“正常,万事开头难。”叶修只道。

“我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了,但没想到第一部居然会这么难。”楼冠宁感慨。

“如果是技术问题怕出错,就找两个老江湖带一带嘛。”

老江湖,这儿还有谁是老江湖。楼冠宁心中一凛,心想可算来了。叶修现时的处境他已经略知一二,刚才他也说过还打算再拍电影,但是身边既没人也没钱,于是便看中了自己这家新成立的小公司。可一旦了解到对方真有合作的意愿,他却又犹疑不定起来:说到底成立义斩这个电影公司,无非是要圆一圆自己那拍电影的梦。请来一尊业内大佛坐镇,片子质量是多半有保证了,但如果前提是把导演的位置让出去……一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公司建起来就不可能只拍一部片,到底还有机会。想到此处他一拍大腿,决意要显得积极些:“叶兄,公司新成立,当然欢迎您这样的导演来合作,只不过这里头的章程——”

“合作?”叶修闻言却显得很意外,“我没打算同楼少谈合作啊?”

“啊?”

“合作也不是不能考虑,不过我先主要还是打算到时借用下贵公司新买的那两台摄影机。”

楼冠宁噎了一下,还真没想到叶修是奔着他那刚到手还没捂热的新机器来的,尤其是:“你怎么知道我刚买了两台?”

“德国一家,美国一家,共统两个代理全在上海,一问不就知道了。连他们中转你这一笔赚了多少我也知道,你想听么?”

“……这个就不必了叶兄。”楼冠宁干笑。他买机器看着是大手笔,实际也是无可奈何。问其他的电影公司租也不是不行,但一个恐怕时间不好掌握,另外也是关系不深怕别人租给自己老旧易坏的,他在这行里到底是一介新人,指着别人照应太难。“不过是为了自己使着方便。”

这些叶修自然明白,便又问他:“灯光设备入了么?”

“灯你也要借?”

“可以的话我完全不介意啊!”叶修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欣然接受。

“呃,”楼冠宁也是愣了,难道这句他只是随便问问本来没这打算的么?不过他也不是个多小气的人,再下去变得像讨价还价便不好了,忙回道,“这都好说,只要时间不冲突,设备叶兄尽管借,几台机器想必还是匀得出来。”

“就是,所以我也才敢开这个口借。困难时期能省则省,能借就借,”叶修笑笑,“不瞒楼少,就连今天这辆车也是我向少天借的,这不,还把司机也给借来了。”

前方猛一拐弯,司机怒摁喇叭:“没事扯我做什么!”

 

楼冠宁心道这声吼得实在有些此地无银,回想之前的影片里未见两人有什么合作,没想到私交如此之好,也是奇事。不知叶修是不是打算用这个男主角东山再起,到底不好明问,只好把这好奇摁进肚皮。一拐弯后车子熄火停下,窗外赫然已经是理查饭店那隧石和花岗石拼就的外墙,戴包头的印度门卫迎上来殷勤地替他们开了车门,叶修先一步下车把人让了出去。

“那我就,先谢过楼少了。”

“还是叫我一声小楼吧。”楼冠宁看他也不是个想跟自己上去再坐坐的意思,便犹豫着多问了句,“就只要借设备?还有什么困难兴许我能帮得上——我是个生意人不肯吃亏不假,但到底也做了这么些年您的影迷。”

“或许还要借钱,”叶修倒也坦诚,“当然,肯定不会是让你为难的数目。”

话是自己提的楼冠宁当然也没有反悔收回的道理,只是今晚这一串诺许出去到底有些心疼,想了想便也提了个要求:“那等片子开拍,是否允许我到在片场来跟一阵,学学拍摄和怎么做导演呢?”

“呵呵,当然可以。不过我如今出了嘉世了,再拍新戏那可必然是草台班子一个,你真想跟着我这样的学?”叶修说。

“……能印钞票的反倒问我这样的借钱,我不也得借么。”楼冠宁嘀咕。

“那钱也不是我的啊!”叶修也不装没听见,理直气壮拍拍他的肩,“就是真借了,楼少也知道上哪里去找人还,这不就行了。”

楼冠宁脸上挂着笑把人目送上了车,心里却想:上哪里,上北平,上南京,我敢吗?


TBC


感谢每个“有生之年”的回复……这个会继续填,不过时间线比较长填到哪算哪,还有那个转进汤的也不会坑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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