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他把车窗开了一线,抽烟。

“过了这个路口就停一下。”

“搞什么,这都几点了,你不会还打算走路还是搭电车回去吧?”黄少天转头瞪人一眼,“被白白喊一晚上司机,也别假惺惺就让我送到家门口得了。”

“不是,刚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个炒货摊,我想请辛苦了一晚上的小黄师傅吃糖炒栗子。”

“哪来的小黄师傅?”一脚刹车,“还有谁稀罕什么糖炒栗子!”

“我稀罕啊,”叶修道,“有天坐电车路过闻着香都没舍得买,馋好几天了。你就当借着机会让我自己也吃上一回。”


他这穷酸劲黄少天听在耳里简直受不了。“靠!说得这么可怜干嘛,不就是糖炒栗子吗,买十斤看吃不死你的!”一停车就要推门下去,忽然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张明星脸,今天又没戴帽子。叶修见状好笑地伸手过去拍拍他膝盖:“我去就是。”


不一会果然挟着一怀热蓬蓬的甜香钻回来,两人就这么把车停在路边,专心致志地磕起了糖炒栗子。不过这玩意到底算是北方特色,剥了一会儿黄少天觉得大拇指甲边沿有些涩疼,就暂停下来,对边上吃得欢畅的人大摇其头。

“不是才唬得那什么楼大少一愣一愣的,还喊你什么叶公子么?哪家的公子就至于落魄这样了,又不是戏文里还春秋亭外风雨暴呢。”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是山中有远亲。”叶修头也不抬继续低头剥栗子,动作竟是特别的灵巧利落,“我不凑巧,两项都给占了。”

黄少天琢磨了下这话,结合之前听到的,估计也细问不出什么,便伸手捏了下叶修身上那件黑呢外套——他早就想这么做了,料子质感也确实跟先前猜的差不多,就是从前没见这个人这么穿过,第一眼看到被晃了一下,新鲜。

“都快吃不起炒栗子了倒还知道留着件撑门面,迈尔西爱路哪个洋裁缝给订做的?“边摸边打趣,”早知道你穿得这么一身就是没请柬混进募捐会也不难嘛,何必搞这么折腾。”

“那里头不是掏钱就是被围观的,我混进去能做什么?”顿了顿,叶修又说,“这外套就是我那弟弟的,他来找过我一回,看着合身就给扒来留下了。不敢当,冬天靠它过呢。”


这倒是提醒了黄少天另一桩事:“那我之后到底是叫你叶秋,还是叶修?”

“从小被叫的是后头那个,以后也打算改回来。”

“也就是说咱俩认识那么久,我是今晚才知道的你真名?”他蓦地就有点不忿。

叶修这才抬起头来瞧他一眼。“名字而已,喊你小黄师傅你不也应?”车厢里灯光昏暗,他整个人冒着一股糖精和别的什么混杂的气息,简直有点刺鼻,“我人就在这里,你瞧着哪点不真了。”

——我哪里应过小黄师傅!黄少天待要抗议,一张嘴却被及时塞了一颗剥好的板栗。那板栗也不知怎么选的,恰是奇大无比,他囫囵咀嚼两下,喉咙一番挣扎才给咽下去了,同时灵光乍现地反应过来那股子躲在甜香后头的油耗气是什么。之前喻文州还是谁说过,他是真有一个狗鼻子。

 


“老叶你实话告诉我,别妄图用打扮得人模狗样掩饰过去——你到底几天没洗澡了?!”

 


叶修很怀疑黄少天非要把他拖回家里洗澡,为的是不是想要让人见识见识他那个浴室。


亚尔培路上花园洋房多,公寓也都是高级公寓,内里的装潢布置自然不会差。但在浴室上下功夫搞得如此考究,恐怕还就是黄少天住进来之后的手笔。不说那些崭新的,镶在一圈蚀花玻璃里的盥洗用具,墙上地上的瓷砖都是德国进口的。以及占据了大半位置的那一只大浴缸——不晓得和平饭店、礼查饭店那些顶级套房里能不能见到。足能装下两三个人,边沿还雕刻了两只威风凛凛的鬃狮头,热水从大张的狮口里泊泊而出。水蒸汽氤氲着蒸腾到天花板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珠,又顺着壁角滑落下来。平心而论,有这样一个浴缸的浴室是很值得同人炫耀一下的,问题是一个人到底也没能有几个可以拉回家里炫耀浴缸的朋友。

 

泡了个如此豪华的热水澡,一身毛孔都被打开了,确实是神清气爽。系上浴袍出来走到卧室里,看到黄少天坐在床上跟人叽里呱啦讲电话。房间里有壁炉,烧得暖热,他也就在一身丝绸睡衣上披了个薄开衫,笼在床头花瓣形台灯的橙色光下,整个人的边缘支出一圈暖融融的毛。大概是洗过脸了,在外抹了发油的头发这时候都驯从地垂落下来。要过年了,窗边茶几上放着一盘密簇簇的蟹爪水仙花,已开了一小部分。叶修走过去靠近窗前掀开一点深蓝色的窗帘看。外头是黑夜,梧桐树上透了半轮纸裁似的月亮,玻璃上模模糊糊映着床上人的倒影。如果那边多个镜子就好了,会多个亮处,而且镜中还能有一重影……习惯了,看什么都是“景”。


电话完了黄少天话还没完:“文州怪我中途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还顺带拐走一个楼家少爷不知道干嘛去。想想也对,这要是个女演员可就浑身上下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了,就等着被小报记者编排吧。”

“怕什么,你一张嘴可比别人的八百张厉害,说不清也能把人说晕。”

听起来依旧不像好话,不过黄少天也不同他计较,转头喊楼下佣人把甜汤端上来,又吩咐她这就把客人换下来的衣物拿去洗。

“今天太晚客房收拾不出来,你就在这跟我睡。”

看这阵仗叶修也知道今天自己是走不了了,此刻正很给面子地消化那甜汤。

虽然汤能解渴,但今晚的甜度实在有些过分。听到这话他扬起眉毛:“你不介意?”

“这有什么可介意的,”黄少天奇道,“还是你睡相差会霸床?”

没搬出来之前他都跟喻文州一床睡,只觉亲友同榻再正常不过,小时候是苦,后来?习惯了。虽然他一直嫌喻文州竟然喜欢中式床,太硬。他这一反问叶修这才发现床上是四个枕头两床乳白鹅毛被,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时刻预备着人来。又想就一个晚上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无从推拒,便随口打个哈哈:“我当然没问题,这不是怕你没跟人睡过,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你才大姑娘!”越听越不对,黄少天忙打断他,挤出一个邪笑着冲人招手,“美人儿快给本大爷来暖个被窝!”

不想叶修还真的担下了这声美人儿,哈哈一笑返身过来跨上了床铺。

这垫了不知几层软垫的欧式雕花大床自然远非他这段时间租住亭子间里的那张要舒服,几乎是半躺在上面人就有了睡意。不过他这一动枕头,倒是从边上抽了本什么出来。

“哟,你怎么还买了这个?”

黄少天定睛一看,这不是几日前那本从咖啡厅带回来的《电声》特刊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让我看的么?半句不提还让我看什么!”

“影评文章是给百姓观众看的,里面总有些不好提。”叶修却说。

“有什么不好提?”

“当然是那些观众不感兴趣的技术细节。譬如你接了小戴又不敢回家,把人藏在邻家仓库里诉衷情的那场夜戏,小屋那盏灯是谁的手笔?”

“那盏灯怎么了?”

突然被这么一问黄少天微感茫然,很快却又想起来:那天时间紧,拍完另一个组等着用棚,偏偏灯光师傅闹肚子叫徒弟送去医院了,正打算就收工隔壁组的美术师拿了道具盏灯来问这么着能不能凑合拍。“结果真这么来了,本来导演是嫌黑要重拍的,后来大约是看小戴入戏情绪好,不知怎么就留了那一条。”

“呵呵,我就猜不是这片原本灯光的手笔。你们这个灯光师尽爱把人脸照亮,唯恐暗了半分。”其实那个场景那盏灯足矣,要是换了他,也许再往桌子上搁上一碗水?

黄少天仿佛有些明白,又说:“哦对,那人你也认得,老熟人方锐!”

“是他?”叶修问,“方锐最近怎样。”

“恐怕不太好,那天还跟我打听有没什么做生意的门路,也许是想转行。不过他这人脑子灵也怪能说话的,没准跑单帮还挺合适。”方锐所在的呼啸电影公司几年前崛起,是学了美国的卓别林风格拍笨贼系列,一度大红大紫。后来几部风格重复噱头老套,为评论家诟病,票房也渐渐跌落。直到前年当家导演林敬言离开公司淡出影坛,呼啸改而想走明星路线,只捧演员不留固定班底,成天同别家合作。这样的改变于公司从成立初就在的那班老人来说未免难以习惯,方锐便是其中之一……如此一来黄少天认为自己抓住了关键,“怎么,你重组班底还想找他?这可有点难度。”

“何以见得?”

“别以为这行里就你算是个前辈。方锐当初那是跟着老林混的,他俩本来就有默契还都是同乡,我看就是老林走之后他也不怎么想干了。要只是在呼啸待得不愉快想换个地方,那他能选择去的公司不要太多,你不才刚跟人说再搭也是草台班子么,比起别人又能许给人什么?”

叶修略一沉吟:“那就问他到底还想不想再拍电影,想的话就跟着我。”

“噗——”黄少天闻言差点把最后一口甜汤喷出去,忙把碗盅搁在床头柜上。

“你以为我不会这样说?”叶修反问。

黄少天也瞧不出来是不是开玩笑,便伸手抹抹嘴:“……反正抓紧吧,我都看出来嘉世最近动作不少,估计正想尽办法削弱你走的影响呢!之前斗神票房惨淡,现在就新请了肖时钦回去努力造势,那孙翔更是走到哪儿都有他。哦对了,嘉世最近似乎还搞了个什么“新电影同盟”的倡议。表面上打着振兴国片,不粗制滥造跟美国片竞争的旗号,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跟美国片怎么竞争?还不是想暗中打压那些新成立的小公司让他们没法拍戏……”余光中看到叶修打了个哈欠倦容上脸,他不由诧异,“哎哎,我觉得这很像提防着某人卷土重来才跟你说说,怎么你好像还不感兴趣?”

叶修道:“怎么提防,除非摁着我不让我拍戏,否则有什么要紧。”

他这话实在理直气壮,仿佛人已经坐在片场,一切就绪只待一声开拍。

外人看这一行其实就是这个样子,一声camera水银灯亮起,然后下了戏跑马跳舞夜夜笙歌,男欢女爱皆是传奇故事。他们不关心电影是如何拍就的——但眼前这个人不可能不知道。

他只是自信自己能做成这件事。

这点认知不知为何让黄少天有些高兴,然而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带远了一大圈,差点就彻底被绕过去了,忙说:“扯了半天你还没说我到底演得怎么样呢!”

叶修笑:“大明星想看什么嘉评外面可不有的是,不差我捧场吧?”

“关外面评论什么事,想知道的不就是你怎么看?”他等这人嘴里的一句评论很久了,此刻未免沉不住气,“哪怕演得不堪入目直说就是,我又不像那孙翔那么小气!”

“卖字赚钱总要言之有物嘛,我这不得拣有说的才能写么?”

“到了我就没得可写?”

“你在戏里面就是你自己,那个欧强一举一动就是黄少天,”叶修转头看他,目光柔和并无戏谑,“我评一个跟自己那么熟的黄少天又有什么意思?”


黄少天立刻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沉默下来。

他知道自己对摄影机并无畏惧,在镜头前一举一动向来自如,但做自己不用讲求演技。

此时听边上又加了句:“也别觉得做你自己有什么不好,那么多人喜欢你。”

这句话听着像个安慰,但黄少天倒是明白不是,叶修在这些事上并不会骗他,哪怕在今晚自己刚出人出力地帮了他一场的时候,他从不虚应这些文章。

“所以老叶你从前拍片从不找我就是这个缘故?”

叶修懒洋洋滑进软被靠上枕头:“不,还是那句话,没有合适的角色——有的话一定找你。”

听他这么说黄少天倒是乐了:“靠,老叶你该不会是用惯了这招许空头支票来拉拢讨好女演员们的吧?”不得不承认刚刚那个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遥远许诺是真的让人都心里一动,更不用想那些渴望成为苏沐橙第二的女演员听到这样的话会如何被蛊惑了,想着想着他突然回过味来——他干嘛拿自己跟那些女演员比?

“……我用得着拉拢谁。”叶修哭笑不得,也懒得多解释,心里知道黄少天一向很有他的一套。他外形并不是最英俊,身上却有那种原始的、直觉的东西在吸引人,观众也显然都喜欢这个率真青年的本色模样。只是他从上银幕第一部戏就大火,这两年被各路人士夸惯了,乍闻一个只会演自己的评价难免不服气。

果然安静了片刻还是要追问:“那你索性再给句实话,难道我这些年一直没变过?”

“怎么没变,起码懂得享受了嘛。明明几年前进西餐厅连刀叉都拿不对手……”

此言一出,黄少天猛然从乳白鹅毛被上弹坐起来:“靠靠靠,黑历史不要提啊!”


那还是《长铗歌》刚拍完的时候,公司让他去一部时装片里串个小角色。演个结交舞女反被戏弄的富家公子哥。既然是捧舞女,当然是吃饭跳舞打牌样样来。剧本头一场戏便是吃西餐,几个月前他都还在十六铺码头搬沙,西餐当然是没吃过,心里也怕自己没经验闹出笑话,就谁都没找一个人临时抱佛脚地打听了一家法国餐厅,提前摸过去长见识。


不巧一进门就遇上了前不久刚见过面的叶秋,招招手把他叫过去拼了一桌。到现在他都还记得那天自己在雪白桌布前的手忙脚乱,大厅里的椅子是金色的,托盘里的菜都用金属盖罩着,小推车上放着咖啡壶。他不动声色地慢半拍学着对方依样葫芦,自以为天衣无缝,谁知过了会叶秋侧过头来在他耳边轻道:少侠,你之前用哪只手拿剑现在就用哪只手拿刀,只管把肉当成你的敌人就是了,别对着我啊!那会儿他年轻面薄,知道自己被看了个底掉,当即闹了个大红脸。其实叶秋也是好意,开玩笑似地提两句,一顿饭下来他该会的都会了。回去一开拍架势十足,被夸是活脱脱一个留洋回来的富少。但那是当年,刚从颠沛的苦日子里脱身出来,太多不懂不会,到处看西洋镜似的。几年下来到现在,虽然不是有文州帮着打理过不了那么舒坦,但好歹也是从最初拿月薪升到了一部片酬普通人家两三年薪水的位置。当演员是这样,导演亦是。所以要不是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叶修现在是这个处境——享受这个词这时候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实在有些讽刺。也许是自己从前看着的是叶修什么都懂无所不能的假象,结果在精于世故上有了落差。


想到这他哼了一声:“能享受干嘛苦着自己?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要拍戏别的什么都不顾,拍到最后钞票名声全进了别人口袋,自己住个小亭子间都没个人过问一句。”

叶修仍是笑:“这不是有你吗?”

黄少天听得一怔,又看人背对着自己,只在羽毛被外露出一个被灯光映得暖红的后脑勺。

“等等叶秋,好歹我问完最后一句你再睡啊。”

“嗯?”话音含糊,鼻息沉沉。

“你的新剧本写的是个什么故事?”

“是一个梦,”他闭上眼睛,“金黄色的梦。”


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又叫回了叶秋,黄少天轻啐了一声,在嘴边低声喃喃念叨两遍叶修这个新名字,也躺下关了灯。水仙花的香气在黑暗中变得清晰,这点清冷的香气倒是把火炉带出的暖意冲了冲,但还是嫌太甜了些,跟记忆中不同。


醒来的时候床的另半边已经空了,下楼问门房说客人半个多小时前走的。

“叶先生说怕赶不及去书店上班,就没等您醒。”

……怎么又冒出来个书店?之前他可没说起。

黄少天觉着好像又被敷衍了一回,好多事还没问完呢,虽然也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只好没滋没味地坐下一个人吃早餐,没吃几口门铃大作,却是迎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造访者。


※ 


“楼少?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楼冠宁,衣冠楚楚地,和穿着睡袍的大明星面面相觑。

“这——黄少昨晚开车时自己说的啊。”

黄少天张了张嘴,顿时联想到昨晚开玩笑说的被小报编排的话来:“我说了?那也想不到你这么快就登门啊!”

楼冠宁对着他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愣了片刻,到底客客气气地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昨晚光顾着和叶兄聊,另一件事就给忘了——不不,跟拍戏没关系,一件私事,本来是想拜托喻先生的,结果都没跟喻先生说上几句话,也没留下名片……”

“要让文州帮忙的事?那跟我讲也是一样。”


要的就是这句话,楼冠宁马上笑逐颜开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帧黑白小照递过去。

“其实就是希望喻先生能够帮忙找个人。照片上的人是我一位世伯的女儿,也是我一位好友的未婚妻。芳龄20,原本在圣约翰大学念书,不知怎么就离开学校不继续读了,也不大同家里联系。我这次来也是受了人嘱托也想来看看她的。可上海滩这么大,你看我这人生地不熟的实在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就只能够求像喻先生这样耳目通明的帮忙留意一下了。”


“是个美人。”像是在哪里见过,黄少天吹了声口哨,将手里照片翻过去,只见背面用蓝色钢笔写了“唐柔”二字。看过之后他爽气一笑,伸手拍拍楼冠宁的肩:“帮这个忙没问题,只不过我还是有些好奇,这到底是楼少朋友的未婚妻呢,还是楼少自己的未婚妻?”

 

这个时间,弄堂的里里外外早就热闹过一阵,像江上一行浪,此刻又渐渐地歇下去了。晨光斜照在兴欣书店的招牌上,边沿映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叶修恰好吃完最后一口路上买的烧饼,将油纸叠成小块攥在手心,推门进去的时候差点跟瞪大了眼睛的陈果撞了个满怀。

“怎么了?”

他看老板娘那神情古怪,似乎有话要说。

“楼上有人等你,”陈果伸手一指楼梯,深深吸了口气,“是、是苏——”

"哦,"叶修笑了下,替她补完了那个名字,“是沐橙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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