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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恢复更新啦这只是摸鱼个开头……当段子看好啦

@莫名笑King 你懂的!

本身也不长有空就补完

 

△飞行教科书X歌手(为了机震

△各种bug不要管,参考的其实也是国外的课程(还是蛮想去学学)


上、 

那一年公司人事动荡,新唱片搁浅,歌写了一半卡在没灵感上。

拉着经纪人郑轩闷头打了两周游戏,眼看大好青年偶像要堕落成一枚黑眼圈死宅家里蹲,对方终于坐不住了,压力山大地诚恳建议:反正最近都没事,不然出去走走?或者学个什么,休息一下散散心都行。

黄少天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正好玩着的游戏通关了,搜网页的时候不知怎么脑子一热,最后竟决定去学开飞机。

 

国内开放个人飞行驾驶执照考核已有十余年,却仍罕为大众所知,基本还只能算是富豪阶层的游戏。普通人学开车找驾校,学开飞机却没法去航校——那是正经培训民航飞行员的地方,除非等开私人班。民间搞私照培训的机构一般以俱乐部为名,收取一笔数额不小的会员费,提供一对一定制教学,包会为止。黄少天第一次开车来到市郊的航空产业园找到这家名为兴欣的飞行俱乐部,其实心中略有忐忑。虽然他自出道以来几张唱片大卖,各路演出代言攒下不少身家,毕竟正站在前途渺渺的岔路口上,骤然花掉一辆新车钱难免肉疼。可是想到有朝一日可以上天入云,又觉得自己酷极了。

 

眼前自称是他教练的墨镜男看着手中体检报告点头沉吟:“嗯,身高176,这才对嘛。”

说着还伸手在两人头顶上划拉着比了比。

黄少天窘,公司对外宣传一直说他有178,百度百科上也这么写,这下现原形了。

“那什么,当艺人……通常性对外报高一点……你懂的!”

可是为什么这个墨镜男这么清楚自己档案身高178?莫非还是我的歌迷?

以及万一出去八卦怎么办。这时候心里又窘又暗暗后悔,早知道至少该带上郑轩来处理这类问题。

对方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雷朋苍蝇眼:“不用担心,一切个人信息不会外传。”

“没有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连忙解释。

一想也是,好歹是飞行俱乐部,面向的可不都是土豪富二代,一对一教学就是为的保护隐私,来个把明星啥的这都不是事,还担心这个的他未免太把自己当根葱。

“其实是我有个妹妹喜欢你的歌,今天让我带了本写真来,签完协议我还得请你给她签个名没问题吧?”检查过体检合格报告,对方伸手过来跟他相握,“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叶,叶修。”

“哦哦当然可以,叶教以后叫我少天就行。”

掌心相握时触觉干燥柔软,黄少天脑子里有些迷糊:我去开飞机的手都这么好看?

 

协议签完了,叶修站起身来:“跟我走,先带你去看看飞机。”

“哦……啊?这就能上机了?不是先有理论课?”他大惊。

教练在前面哈哈笑,笑完清了清喉咙:“当然要先上理论课,只是先让你看一眼解解馋。我以前带过的学员来上课第一天都求着教练先带自己飞一圈体验体验的,怎么你不想?”

想,当然想。

然而飞机上天前要做许多准备,可不能随随便便来个说飞就飞的旅程,所以叶修也只是带人到停机坪边走了一圈,指给他看太阳底下闪烁耀目金光的塞斯纳(CESSNA)172R。黄少天要考的是单引擎固定翼而非直升机的驾照,这一型是普及率较高的教练机。

此刻飞机安静地停在那儿,银白机身,固定翼张开,简直像个放大版的模型玩具。

“看过《追捕》没有,高仓健开着从北海道飞本州的就是跟它一个系列的。”

“叶教,开飞机难吗?”心里一激动,黄少天张口问出了傻问题。

“开车会么?”

“当然会啦,一到16岁我就赶紧跑去学了,到现在都差不多要十年老司机——”

驾照考得早,提起来他还挺得意,却见叶修摇摇头。

“我又没说能开汽车就会开飞机,一个前后左右方向一个三维的,能一样吗?”

“……”合着不一样那你提开车干嘛。

然而叶教练又问:“那游泳你会么?”

“算……会吧。”大明星刚刚才被嘲过,这次回答的积极性显然没那么高,感觉人还是在逗自己,“不是,这开飞机跟开车都不一样难道还能跟游泳一样?”

“有一点真一样,”叶修摘下墨镜露出一个懒散的笑,“学会了就不会忘。”

其实他一开始并不太看好这个新来的“明星学员”。

 

也不算什么偏见,入会都是衣食父母。就算公众人物贪新鲜来玩玩顺便拿学开飞机当自我宣传,那顺带着被宣传了的俱乐部也是有益无害。只是叶修从过去的教学经验得出结论,年轻人虽然反应快脑子灵,但有钱有闲的跑来学这个还真是心思容易散。这几年办了会员的几个富二代无一例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来考飞行执照时间就远比考车本费时费力,正常流程也要将近一年才能拿下,被他们这样一拖再拖最终半途而废的其实不在少数,反倒比不上那些事业有成的中年企业家更会得安排时间。

当然了,说是包会为止,最后没学成俱乐部收了的钱也绝不可能退,这样的人倒也但收无妨。

 

可是黄少天的表现很快让他改观。

首先人爽快,每次都是主动积极约课,一个人早早开车来,连个助理都不带。

问题还多,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后来发现这主要归功于他天生是个话唠,上个课比老师还能说,还好是一对一的小课堂。

但至少是个认真的话唠。

要知道一开始的纸面学习阶段至为枯燥,120学时航空飞行理论知识中涵盖了空气动力学、航空仪表学、陆空通话、航空飞行条例、起飞着陆数据的计算、天气信息的获得和分析等等,光理论书就有20多本。积累足够的学时后不仅有笔试还有口试,主要就是考核能够熟练应对在各种情况下的飞行模式,题目从900多道题库中随机抽取,毫无侥幸,不少人甚至就是卡在这到门槛上面。

但这些理论知识都是必要的,等到了解之后它们将会变成飞行员认识蓝天、亲近蓝天的有利工具。当然,这么温和鼓舞人的话只能是出自理论课老师罗辑之口,那位叶教说的就言简意赅的多:“学了不代表你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但要不学你一辈子连上都上不去。”

——上不去怎么行?

之前叶修带着他用塞斯纳172R飞过一次,5000米高空上小飞机自由灵动的飞翔感首次让黄少天觉得自己这心血来潮没来错,这是人生中不可错过的新奇体验,他迫不及待也想由自己来握住那根操纵杆。

 

于是他真的一心扑在了这件事上。不去俱乐部的日子就闷在家里K书,不说玩儿命吧,也基本算是拿出了重回高三冲刺高考那劲头,还就跟这些天书一样的理论知识扛上了。黄少天不信那个邪,别人能学会自己怎么不能,好歹还是个大学毕业生呢!反正工作基本是停滞状态,圈里圈外朋友聚会也都推了,很有点山中不知日月似的,一晃一个月就要过去。连郑轩都搞不太清他在干嘛,索性找上门问:“有个真人秀去不去?强度不小但是现在这类节目反响特别好现在有个渠道能争取试试,虽然估计得跟人竞争。”

“不去不去。劳资现在当学霸感觉良好。”

郑轩无语:“你还真要学开飞机啊,保险买了没?”

“当然买了,”黄少天盘腿坐在床上一堆书里,手里举着一支黄金搭档当饮料喝,“要不你再给我买一个,受益人填你?”

他这样的人天生适合在台上发光发热,并没有多少潇洒背后都是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背后艰辛。但在圈子里生存,不管怎么样都仍有很多让人倒胃口的麻烦应酬,这点各行各业均是。过去黄少天也懂道理会配合,谁料突然任性起来,不愿再把一切宝贵的私家时间就让这些琐事糟蹋得淋漓尽致涓滴不剩,一应抛开全身心扎进那个新的飞行世界里,自讨苦吃也自得其乐。

 

不知道跟喝下去的20多瓶黄金搭档有没有关系,没多久后这些枯燥的航空理论知识渐渐有了活性,陌生的符号在他脑海里逐渐形成完整的体系。三个月后理论考试通过的那天,俱乐部送了黄少天一套仿民航驾驶员制服的衬衫长裤,根据之前体检留下的身材数据量身订做的。

简直惊喜。

他自诩算不上什么制服控,但前一次上天时叶修穿这么一身都精神得让人晃眼。浅白短袖衬衫下露出的手臂在复杂表盘和操作杆之间轻巧移动,如同琴键上的演奏大师,让他学着如何用眼角余光看机翼的时候侧影嵌在窗框里,外面是颜料桶打翻一样的碧洗蓝天。


终于开始实机操作这一步,时间倒稍微有空余起来。

因为毕竟是学习阶段,天气、风速、能见度微有不合适就要再等,有时候早早来到停机坪,等上大半天都没法真正上机也是常事。

不给确切时间的等,这对忙碌的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头等大罪。但黄少天嘴上吵闹,倒难得有颗能蛰伏的心——也知道是关系到自己生命安全的大事,马虎不得。一开始等的时候他还满脑子继续回炉各类数据嘴上念念有词地背,结果被叶修见了却说你用不着,上了天还有我呢。于是后来一到等待时间黄少天就干脆猫去调控室里边跟俱乐部的其他工作人员聊天摆龙门阵了。听明星讲故事大家没什么不愿意的,他自己也知道分寸,挑些不涉及隐私的趣事说,还时不时神神秘秘加上句“大家听听就行了可别出去八卦”来添油加醋,效果特别好。等到说累了把ipad从叶修手里抽回来想打两盘游戏,划开屏幕发现记录全给边上这个翘着二郎腿不声不响的人给破了。啊啊那些记录……他心口一疼瞪起眼睛就要质问,罪魁祸首轻描淡写把人拉起来:“不玩了啊,填飞行单去。”

飞行单上他是机长,教练只是副机长,黄少天顿感满意。

 

第一次自己操作飞机上天前的紧张感和一次开演唱会相仿,过程也类似。开嗓第一声前的寂静,回答地面通讯联络第一声前的寂静,发出指令后仪表的回应,台下人潮的回应,一段滑行之后飞机不断加速,跟唱出第一个高音一样突然间拔地而起,升空,机翼穿越空气,向上作用的升力在把飞机往上推去。

机鼻在抬高,但不能无限制地高下去,他确认数值,把它限制在一个倾斜角上。

“可以了,保持这个仰角不要再升高就行。”

这个声音从耳机边缘传来,让他像是黏在仪表盘面上的目光首度有了偏移。

“干得不错,”叶修在半空中转头冲他笑,这个笑像是被过于亮的云和日光晕开,不太清晰,“这不是飞起来了嘛。”

是啊,飞起来了!感觉如此之好,手心腻出热汗,兴奋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也以傻乎乎毫无明星风采的大笑回应。四个月的忙忙碌碌在这一刻有了切实的意义。


后来聊天时提到老生常谈的问题,当初为什么想到要来学开飞机。

“年纪轻轻,嫌日子无聊了来找刺激?”叶修打趣,也知道这不像一般对客户的态度。

黄少天心道总不能说是打游戏打迷糊了吧,只好临场发挥现编真情理由。

“呃,就是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吧明年要结婚了,我觉得送什么都俗啊,想来想去不如送他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喽。你看别人是开婚车,到时候我带着他开着飞机去接新娘……绝对赚足眼球今生难忘。”

尼玛,说得自己都要信了。

叶修看他一眼:“我朋友等于我系列?”

“靠靠靠!真是我一个好哥们!”黄少天吓一跳,紧张兮兮俨然对着的是某家媒体,“你是不是娱乐八卦看多了?我现还单着呢哪有什么结婚对象,不对,最近也没八卦杂志编排我吧还是哪家营销号又纯胡说八道了……”

“呵呵。”也不知道是信没信,叶修这一声笑得让人无端有点忐忑。

过了会才说:“那恐怕你这个愿望难以达成了。”

“为什么?”黄少天奇道,“是觉得明年我还拿不到本?”

他课时卡得很紧凑,算过时间,不相信要那么久。

“拿到本了就可以想飞就飞,你以为你丫空军一号?”

他们蹲在跑道边闲聊,叶修伸手弹弹烟灰。

“你得先有飞机啊。除非自己买,租都要事先预约,婚礼订酒席要提前多久?租飞机比那更难排。而且国内低空空域还没完全开放,管理严得要命,就你这么个行程报告打上去给不给批也难说得很。”

“……原来这么麻烦啊。”虽然朋友婚礼不过是顺口胡扯,但听到不可行后黄少天还是略感失落,本来多好一个想法!

“这就后悔觉得白学了?”叶修赶紧说,“那会员费也不给退。”

那倒没有,不论怎样还是想飞的。

想要变成鸟,脱离地心引力是人类根深蒂固的渴望。

“对了老叶你什么时候把侧飞那招教我啊!”

他问,教练跟学员整天混熟了,称呼也在变。

“嚯,少天大大走路都不会就想学跑?”

叶修不当回事,伸手胡噜他头发,黄少天随随便便往边上一躲也不抱怨不摆冷脸,他的想法特别质朴:甭管学什么吧,跟教练打好关系总没错。


所以他还老琢磨着要请叶修吃饭。

一来是循着“混江湖”的老习惯,觉得跟人学艺要有规矩,对人要热情;二来别看他这么个单身青年,以前工作忙碌活动多的时候都一天三顿都不是自个儿一人吃的,现在闲下来也还是想找个饭搭子,能边吃边聊的就好。但问题是他好赖也是个明星脸,总不能往人多的地方扎,就还得选那些比较高大上讲究隐私的地儿。没想到这么一来二去的叶修还有点儿不领情了,第三次到了一下车听说是个素食馆,当然也不能抽烟,直接就表示消受不起想打道回府。

“想要贿赂教练你照老方法整两条烟就行,请吃什么饭呀那么破费。”

贿赂这个词黄少天不爱听,认为自己这是在真心实意交朋友加深感情呢。

“我靠谁要贿赂了!贿赂你干嘛最后的考核也不是你说了算好吗?多大脸请你吃顿饭就是要贿赂你?!!”

“呃,”叶修眨眨眼,“那是想泡我?”

确定自己没听错,黄少天嘴角抽搐了两下。出道以来他的绯闻榜刷新程度只算中等,但几年下来也说得上是花团锦簇战果累累,搭上现在这世道风气倒还真是男女俱全——但也都是俊男靓女,动辄能上微博热搜的,要是平白无故添上这么一个……擦,多大脸刚刚已经使用过,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出更适合的词来描述这般良好的自我感觉。外加上下打量对方半天也没法在路灯光晕加自带烟雾缭绕效果下看清那张脸,感觉是受到性向和审美的双重质疑,最终憋出一句:“大哥我特么还真没试过对你这样的见色起意!”

谁知对方脸皮厚着呢,听了这话也就是一点头,还挺如释重负,挥挥手道:“既然没想泡,那就还是让哥自己回家泡面吧。”

自己回家泡面啥的哥们也太孤独凄惨了点,黄少天一听更觉得不能放任,伸手把人拉着就餐馆里扯:“行行行,那我泡你行了吧……”

 

原以为这笑话是一次性即抛的,没想到下一次飞行课上见面的时候还有后续。

两人一左一右进模拟机舱,他正跨过人身体拿瓶水,大概哪儿擦着碰着了,就听边上干咳一声。

“注意言行啊黄少天同学,这会儿咱们就是教练跟学员的关系。”

“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预防职场性骚扰啊。”叶修一本正经压低声音,“不是说要泡我么?”

大明星也是要被气笑:“……既然这么有自觉下了课看我不骚扰死你!”

训练结束出了舱黄少天在人身后张牙舞爪拳打脚踢比中指,谁知叶修走出一段突然转回过来,饶是他平衡感极好,飞起一脚停在半空竟然能顿住还摆了个造型。

“你你你干嘛?”

“没,想说现在下课了——”叶修双臂环抱做了个怕怕的表情,“我去你行不行还真动手动脚上了啊?”

“……滚滚滚!”要不是离得有点远这脚他真要踹上去。

也不知怎么这泡不泡的话题变得有点没完没了,两人时不时拎出来嘴边转两句,笑点和炸点莫名降低之余你来我往的还挺乐此不疲。其实本来这种事作为公众人物黄少天本该是最为敏感清楚分寸的,但可能因为这里不是后台也没有记者,不用怕无心吐出的只言片语的被拿出去附会乱传,他在对玩笑全然放松警惕的同时,对玩笑和真实的分界也放松了警惕。

 

直到三周后的那次IFR飞行。

 

IFR飞行即仪表飞行,除起飞和降落外一切按仪表指示操纵飞机,判断飞机状态,测定飞机位置的飞行,旨在让飞行员能够在不能直观感觉飞行状态的情况下继续飞行,俗称盲飞。仪表操作黄少天已经在地面模拟器里训练过许多次了,但这他首次在教练的陪同下飞一个略长的路程:到180公里外的S市机场,休息一小时候再原路返回。出发前他做了许多案头工作,包括认真看过出发和目的地的天气报告图、机场图等航图文件。恰巧当日天气也很不错,能见度一流,视野广阔,景色奇佳,一路上他甚至有心情让叶修帮自己照了几张照片——以壮阔云层或俯瞰积木似的地面为背景。

然而就在一切顺利地按照既定路线飞行了一个多小时,离目的地S市机场越来越近的时候,视窗前方云层中一个黑点在视野中冲飞机掠过来。

“向下!”

就在他尚未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叶修已经飞快地伸手在仪表盘上按下了几个按钮。

直觉操纵着行动,脑子还是空白的,手已经按照指令把操纵杆往下推,明显感觉到身体跟着飞机往下一沉。下一秒什么东西啪地打中在驾驶室玻璃的左上缘,那一下撞击的力道之大让他们跟整个飞机都震颤了一下,简直像是被一发炮弹击中似的,脊背没靠紧座椅,姿势不够好,头撞上仪表盘的边缘时直接眼前一黑。

就在这一瞬间从前听过的看过的各种飞机遇险空难事件全部涌到眼前,疼痛从发际线钻进脑袋,叶修声音从耳边模糊传来。

“你没事吧?”

原来飞机还在天上没掉下去,自己也未失去意识……黄少天茫然抬起头来摸了摸额角说没有,试图显得镇定,却并不知道自己一开口完全失去了对自己声音大小的概念,轻得近乎听不清。

“是只鸟。”也不用听清知道他问什么,叶修指了下玻璃继续检查仪表,“不过没多大事,发动机这些正常就没问题。”

他的语气如常,黄少天顺着那方向抬头看到自己头顶上方的驾驶舱玻璃有一线裂缝,一坨灰黑色的东西糊在上面,红色的血顺着裂缝往下流。

“这点裂缝不用迫降,离S市机场也没多远了,”叶修又说,“刚那一下躲得不错。”

“知道了。”

黄少天心里明白不是那么回事。

发生的一切在极短的一瞬间过去,根本不是他能有所反应的,如果不是叶修及时发现提醒……他看过案例,在高空飞行中撞到鸟是概率不大但极其危险的状况,假如运气不好鸟被卷进发动机更是不堪设想,刚那一下也许就是和死神擦肩而过。

没法不后怕,但也不止是后怕。

就在自己正以为靠天赋上手快越来越渐入佳境而沾沾自喜的时候这一下如同当头棒喝,提醒他近乎忘记飞行这件事本身就充满危险是多么天真。

 

稍过一会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递到鼻子底下。

“缓过来没?”

大概自己看起来实在面色不愉惊魂未定,黄少天摇摇头没要,颇感诧异地睁大眼睛。

“哦,忘了你唱歌的,怕坏嗓子吧。”

叶修表示理解,把烟收回口袋,倒是没打算自己来一根。

“飞机上能抽这个?”

“呵呵,民航有规定当然不能,自己的没事。看到没,这里,”他伸手在仪表盘边上比划一下,“刚好能放下一个烟盒,老美造这飞机的时候都给你设计好了就是让你抽的。提神管用,尤其长途。”

黄少天半信半疑,这人专业水平没的说,就是话从他嘴里出来要打个折扣。

 

下了飞机后叶修马上联络了地勤人员,说明情况后让人检查飞机具体损坏。

这时候也没全找鸟的尸体,前玻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一堆乱七八糟的羽毛粘在上面。

看了一会黄少天转身冲进机场的洗手间。

 

开了水龙头用冷水冲脸许久,抬起来整张脸都被水模糊了,额头上有个新鲜的肿块,但不显眼。他就那么撑着水池对着镜子发了会呆。有个从厕所里出来的机场工作人员好像有点认出他,但看那表情也没敢上来问,探头探脑地看两眼还是走了。

又过一会叶修叼着烟推门进来,他侧过身去,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黄少天低头舔舔嘴唇,为自己眼神里那点郁燥戾气没来得及收掉而惭愧——他本意并不是要对着谁。

“飞机怎么样?”

“刚你不看到了嘛,咱们挺走运的,鸟没卷到不该卷的地方离去,裂缝这儿没法补但好歹不大,反正回去再说。”叶修顿了顿,“一会我来开。”

黄少天下意识地回答:“其实我还行……”

他自己先反应过来住了嘴。

还行什么?明明现在都还跟脚下踩着棉花似得不着力,不是逞强任性的时候,他这状态的确不适合再开个回程,又不是以后再没有机会。

知道他转过弯来,叶修点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了。两人突然没话说。他咬着那根没燃的烟歪着脑袋审视了镜子里的黄少天片刻,是张拍过无数硬照的脸,水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滑,留下蜿蜒的痕迹,在冷调子灯光下有点森然。

“哎,你也不抽烟,”他像是有点发愁,“所以怎么才能放松下来?”

说着摘下嘴边的烟倾身过去,轻触上一侧湿漉漉的脸颊。

黄少天瞳孔一瞬间微微张大,烟草的气息席卷过来倾吐吞了他周围的空气,而离去时唇边冰冷的水珠被带走了一些。

这算什么……安抚?他困惑地以目光询问,却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颧骨上的红只是被冷水刺激的天然反应。人站在那儿不动,小腿上的紧绷的肌肉松弛下去,像是听见血液在身体里奔流的声音。

难以解释地,他似乎真的被安抚了。

但为什么是这样,玩笑开上一百次就成真?

“嗯……就当是吊桥效应好了。”叶修沉吟了一下。

“什么吊桥效应?

看他两眼没再解释,叶修转身走进右边的洗手间隔间,不一会里面飘出熟悉的烟味。

 

其实黄少天知道什么叫吊桥效应。

就是当时有多少有些被震到,想起来慢了那么一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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