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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给阿黄生日预定的是三更,所以至少还会有一更的……


16.

——他很喜欢我的。

这话要是早一点让黄少天听到,他可能会花上少说800多达8000字来反驳。

当然这段关起门来的聊天不可能传到他耳朵里,即便传过去了,现在的他大概也没什么心情去管。

在约好最后时限的这三天里,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基础训练关卡上。

堪称枯燥的重复挑战,打到后面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大脑可以说基本放空了,完全不需要靠思维去指导,指端的操作发乎肌肉自发做出的判断。也就是坐的时间长到一定程度,需要起来找一下腰在哪里。

他天赋好,手速快,一直习惯于在实战中解决问题,这套基础训练程序也就当年刚被魏琛捉进训练营时猛练过一阵,打通关之后偶尔拿出来找找手感,或者给青训营小孩演示一下,就没再怎么认真研究过。

但现在这于他却仿佛成了暴风雨海面上惟一的一根浮木,抓住了就是生机。

 

失误率回落不到从前的水平,很难说清问题到底出在心态、还是反应力、手速上。按叶修的说法主要是心里有恐惧,施展不开。他的那番话是和数据一起推到黄少天眼皮底下的,足够有说服力,由不得他不信。但他自己感觉非心理原因可能也有那么一点,就像反应速度这些东西不可能永远不动地维持在一个水平。其实叶修点出来的部分已经在很大程度化解了他这段时间的焦躁和恐惧,但没有人能通过别人的一席话立刻脱胎换骨,这种纾解也没办法直观地同步反应到实际操作上来。就好像一个人摔倒了,有人帮把手把他拉了起来,但从一瘸一拐到恢复正常的那几步路总还是得自己走。

其实几十次测试下来统计数据显示失误率的确是降低了的,但还没有低到心里的那根线以下。应该说是从最开始的较高下降到一定程度后,开始较为稳定地在一个数值左右徘徊。

这个数值在他这里还不过关,接近了,但还是差一点。

差一点也是差。如果就这样去参加之后的比赛,那时每一个失误都会被明明白白地放大,提上公众刑台——当然这只是假设了最坏的情况,但假设么,就是要假设最坏的情况。

很显然,靠熟练就只能做到目前这个地步了,而熟练本身只对这个程序有用,对实战而言毫无意义。但这一遍遍重复操作的过程中黄少天隐约有了一个思路,是不是可以通过把已有操作习惯、指法哪里稍微改一改来更进一步减少失误呢?看上去似乎应该行得通,但那个可以改变的点并不好找,他尝试了各种各样的调整,一时还没找到特别顺手的。


另一边国家队团战配合练习也差不多到了最后阶段。

按照去年的经验,阵容根据不同需求大致定个两三套,然后随着赛事进程再随时调整,这样下来准备就算是比较充分了。有时候喻文州来找黄少天,会把确定下来的战术跟他提一提。他不过问黄少天决定没有,调整得怎么样,就只跟他讲这个。

剑与诅咒的默契从来不仅仅作用于操作配合,这对搭档对彼此的关心无需表现在具体的安慰和询问上,喻文州要说的黄少天都知道,反过来也一样。

而且这时候对于黄少天而言,团战安排并不是什么无用的信息。

原本他参与的阵容最后方案里明确了没有安排剑客的位置,就像叶修说过的,他没有停下来等他。但同时他也没有完全放弃他。出于一个机会主义者的直觉,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哪些地方是留有自己能操作的空隙的。这个认知带来某种细微柔软的情绪既轻又密实地覆压在心口,很难落到具体的表达上面。他尊重自己, 从对职业选手的角度——这是唯一能确定的一点,黄少天想,这种尊重让此刻所做的一切都变得值得且可以忍受了。

但问题是改变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时间眼看不够了,他也不可能去要求任何人再给他一点时间。黄少天知道自己会按照约定去告诉叶修他最后的决定,只是现在他还想再试一下。



比赛开幕倒计时一周,训练基地迎来了一波上级领导的慰问视察。

去年的这个时候大家还很感慨,尤其是资历比较老的几个选手,都是目睹了电竞从当初的电子海洛因如何一路发展到今天被国家承认体育竞赛项目的,难免热血沸腾,心潮澎湃了一把,到今年就比较淡定,见怪不怪了。

由于本届比赛是首次在国内办,场面其实比去年还更隆重些,一溜厅局级干部在,官媒更是跟着来了不少。展示了一整天如何“不怕苦不怕累,团结合作,士气高涨”地备战世邀赛下来,大家普遍感觉怎么要比正常训练还要苦累一些,好容易把这一堆“神”和长枪短炮送出了门,这时候叶修就发挥了一个优秀领队的职能,告诉他们晚上出去放风,有人请吃饭。

请客的是熟人:“老林来了。还有张佳乐。”


林敬言退役后回到N市,婉拒了呼啸给出的顾问邀请,但也没有彻底远离荣耀圈子。之后陆陆续续参与过几次诸如给本地校园赛当嘉宾之类的线下活动,又被某直播网站邀请去做了一次全明星解说,被评价没有明显的情感偏向、风格简单易懂,反响意外的好。

于是这次取得世邀赛唯一电视直播权的电视台干脆请他来做全程赛事解说。

张佳乐和林敬言虽然只做了两年队友,但本来就是同期出道,私底下关系相当不错,听说比赛期间老林要驻扎B市,立马表示自己也要过来一趟,老朋友碰个头吃个饭。反正现在霸图队里没人管他,抽一天功夫说走就走谁也拦不住,然后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他俩请国家队全体的客。


餐厅定在钟鼓楼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一行人钻进胡同七拐八绕才找到一扇挂着个不起眼招牌的小门,推门进去是个二进的小院。雕梁画栋,池塘游鱼,只在正房和东西厢房各摆一张桌子。

队里三个本地人,愣是一个都没来过这家餐馆,不由啧啧称奇,问两位东道主这地方是怎么找的。

林敬言就说是张佳乐选的,张佳乐说我哪找的到这样的,是我问了大孙,他推荐的。大家更惊讶了,孙哲平同志这种豪迈粗狂,平时吃东西都说撸串就行的江湖男儿,拗起格调来也是可以的嘛?

最后还是方锐一语道破真相:我看这地方离他们义斩的写字楼也就十分钟车程,估计就是那帮富二代当自家后厨房没事过来开小灶的。

“老孙给你推荐了这里,他自己怎么不来?”叶修想到问。

“义斩这周搞封闭训练,说是都拉到北戴河去了。“张佳乐耸耸肩,”但其实孙哲平他想要跑出来什么时候不行,估计还是心里有点那个,自己不想来。毕竟你们都是国家队嘛,我又刚拿了个冠军。”

叶修点头,张佳乐这话乍听没头没脑的,但他听懂了。

义斩这俱乐部对孙哲平没得说,毕竟他这个状况上场率一年比一年低,在队里的作用很多时候更像个场外指导,新人集训更是不该有多少他的事。

有意思的是繁花血景这两个老搭档,九赛季那会放不下的是张佳乐,孙哲平沉寂后复出,还能在游戏里开导他要“把心底的杂念都射杀干净”。时过境迁,现在张佳乐联赛冠军和世界冠军都有了,而孙哲平依然带着他那只伤手一无所有,且可以预见的会继续一无所有下去。就算他不是多会意难平的脾气,不太想面对一众职业圈活跃并马上要登上世界舞台活跃的老朋友老对手,选择回避也是人之常情。人的境遇就是这样,此一时彼一时,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明白。

 

等放在木盒里的菜单送上来,大伙一边看不免又吐槽了一番义斩小开们非同一般的消费观念,张佳乐却说没关系没关系,今天你们就把我当冤大头,往死里点就当给我面子了。

林敬言哪能同意:“不是说好了这单我跟你一起买么?”

“知道这次他们花重金请的你来解说,可这钱不还没到手么,今天让我先来,就这么定了。”张佳乐豪气。

“你们霸图今年的冠军奖金发的不少吧?”李轩悄悄问张新杰。

张佳乐耳朵尖听见了:“怎么,你羡慕?不过主要是乐哥我高兴,愿意。”

他这人从来喜怒形于色,一朝夙愿得偿,冠军戒指到手,简直头发丝都透着阳光灿烂,快连那张脸上天生的那点忧郁劲都找不到了。而且他还高兴的格外坦荡,恨不得每个人都看得着。当然在场的这圈里谁不清楚一个冠军对他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因此也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他们都知道“三亚”从来不是网络粉黑嘴里的一个梗,那是一个选手真正的心结。

乐哥高兴了,加上夏休期间也不用顾虑太多,就给自己要了几听啤酒。林敬言说陪他喝一点,他还不够,大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孙哲平那里听说了点什么,表示很想见识一下叶修“不可描述”的酒量,非要他也喝一个,以弥补去年世邀赛赢了之后的庆功宴上这人都是一杯橙汁端到底的扫兴。

“想测我酒量你就选错日子了,”叶修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桌上一搁,“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玩意?”

“部队内部特供醒酒药,喝上头了吃一颗马上恢复清醒,当兵的喝法你该听说过吧,没点准备根本挡不住。要不要分你一颗?”

算了算了,没劲。张佳乐翻个白眼表示他酒量本来就还行,今天就是助助兴,又没打算把自己灌醉。

“你们谁想喝一点的也可以,反正我刚好带着这个。”叶修又对大家说,职业选手不提倡喝酒,主要是怕长期喝导致手抖反应跟不上,逢年过节庆祝胜利偶尔来一点,郁闷的时候放松一下,其实都没关系。再说现在又是夏天,冰啤酒的吸引力还是比较大的。

“给我一罐吧,”黄少天看向张佳乐,“我陪你喝。”

张佳乐愣了一下,大概印象里对方并不属于本来就喜欢喝点的那种,但既然问他要了也没有不给的道理,就干脆推了两瓶过去。剩下的人也有要了一杯半杯的,也有按照原有喜好叫凉茶可乐乌龙的,总之杯子里都有点什么之后也不需要谁撺掇,不约而同的都站了起来,手往圆桌中间举。

“祝卫冕成功。”林敬言第一个开口。

“家门口再夺一冠!”张佳乐眉飞色舞。

“必须的。”韩文清简单霸气。

众人纷纷表了一波决心,连周泽楷都出声了,虽然只有一个字:“嗯。”

叶修笑着用杯底敲敲桌子:“这一天的誓师大会都还没开够呢?”

“那是官方的,我们这是代表民间给你们打气,不一样!”张佳乐说,“还有个不能到现场的人也托我转达说让你们一定要夺冠来着。”

“谁啊?”

“方士谦呗,那天在二期群里我跟老林说要请你们吃饭,这个神出鬼没的突然冒头来了这么一句,吓我一跳。”

“他老人家还心系荣耀呢?不容易,我以为老方现在整天只盯着天上飞的没工夫理咱们这些地上跑的了。”方士谦退役后把从前一个摄影爱好发扬光大,主要就是拍鸟,扛着设备满中国追鸟追得不亦乐乎,想看见他名字就得去什么地理旅游动植物杂志上找。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你猜老方怎么回答——魔道学者不也是天上飞的。”

大家顿时齐齐看向席中唯一“天上飞的”,王杰希眼皮一跳低头喝可乐,几年不见自己这位难搞的老搭档还是这么贫。

“总之老方说他今年绝对会全程关注比赛的,如果赶得上还会去看个现场,要老林给他留意留意票呢。”张佳乐继续透露。

最激动的当然就是方士谦一手带出来的袁柏清:“哎,师傅要票找我啊!”

“这是怎么的,咱们的治疗之神突然想要重温旧梦啦?”

“咳,“最后还是林敬言说了实话,”其实是他发现今年有个网站可以投钱下注赌比赛输赢来着,打算全程投你们赢。”

靠……顿时一半是吐槽一半是惊叹,还有这种操作,我们是不是也去买点?

笑声中杯子和杯子又一次聚拢在一处,撞击出的脆响惊动了外面老树上的飞鸟,扑棱棱展翅掠入暮色沉沉的天空,向着钟楼角上挂着的月亮而去。


熟人聚餐的好处是完全不用讲规矩,差不多吃好了就开始三三两两地聊天。

啤酒喝得肚子有发涨,黄少天离席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看到张佳乐在影壁后头的水池边蹲着,走近一看才发现他正在掰碎了手里的点心喂鱼。他伸手拍拍对方肩,反把张佳乐吓一跳,哗一下站起来,说你走路怎么不带出声的。

“我又没练轻功,是你太专注了吧。”黄少天说,“不过这些鱼你还是别喂的好,现在是晚上这里又没灯,光线暗的时候大部分鱼都休息了,点心扔下去它们也不吃,泡一夜反而把水污染了。”

G市人多讲风水,蓝雨老板有在俱乐部养一大缸观赏鱼,他多少知道一点。

“这样啊。”张佳乐不好意思,手里剩的半块绿豆糕也没地方扔,索性塞回自己嘴里了,边咀嚼边含糊道,“我以为你今晚不会主动找我说话了呢。”

黄少天觉得自己大概是听岔了:“为什么?”

“呃……从你们蓝雨手里把冠军拿走了?”张佳乐试探着问。

这什么脑回路啊,黄少天无语:“输一年决赛就不想跟赢的人说话了,那你在百花有两年岂不是要扎个小草人天天诅咒王杰希?”

“你别说真想过,”张佳乐哈哈一笑,坦白道,“这不是看你今天一直兴致不高么,还以为因为是我请的客所以不爽。”

“怎么可能因为这个,输给你们也是因为你们打的好。别忘了我现在跟老韩新杰还是队友呢。”黄少天哭笑不得,虽然也有点惊讶于原来这么明显,连张佳乐都能看出来,这跟脑门上用油性笔写个“丧”有什么区别。

又想既然都聊上了干脆问个想问的:“张佳乐。”

“哎?”

“今年世邀赛你怎么就不来了,我记得最早出来那份16人名单上有你啊,真是霸图传统?”

“靠,我哪有老韩这么有觉悟,”张佳乐笑,“老了,打不动了,知道疯不起来了就自觉不来拖你们后腿而已。”

“刚拿冠军跟我说打不动,张佳乐你几个意思,再说看你状态不是挺好。”

“骗你干嘛,之前是为了冠军拼着一口气呢,还好今年拿到了。“张佳乐摇摇头,”你们到之前我还跟老林聊来着,其实就那么一管蓝,哪天说耗光就耗光了。这事叶修肯定也懂,他这么牛逼开挂的人,十赛季一打完还不是马上打包回家,再回来也得换个身份。我没他烧的那么干净,多少还剩着点,但要两头顾也不可能,还是烧在霸图,就当最后放几把烟花吧。”

黄少天默然——所以张佳乐也是做了选择的,还这么简单干脆。其实他从来都不是很理解这个联盟里算是玩得到一块的朋友,他们脾气相投,都属于爱好广泛玩的开的,私下也没少一对一PK,唯独很少认真地谈论过什么。两人有着一套看似相似内里却截然对立的逻辑,大概是理性和感性分别先一步作用的结果。尤其在一些关键事情的做法上,比如七赛季后的突然退役,为冠军加盟霸图,原因都知道,只是张佳乐的选择往往是黄少天最不会去选的那种。

“最后几把烟花在哪不是放,放在世界级的赛场上不是看的人更多?”

“那个去年放过了嘛,瘾过够啦。”

“那要是今年世邀赛我们又赢到最后,“有点意外,可能是因为都喝了一点酒的缘故吧,这时候反而能聊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从来没涉及过的那部分东西了,黄少天忍不住假设,”你不就错过一个冠军了,不怕后悔啊?”

“不怕。错过就错过吧。我还真不太在乎。”张佳乐看起来还真是一点不纠结,昏暗中眼睛闪闪发亮,“我承认我是对冠军有执念,不过这个冠军就是特指联盟的这一个,就是我向它冲击了十年,换过两个队伍,才最后拿到的这一个。其实去年打完世邀赛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没想到这辈子拿到的第一个冠军是在这儿,高兴当然也高兴,但你说觉得满足了吗,没有。到现在才算真圆满了,死而无憾了。可能别人会觉得进国家队是个特严肃特重要的事,代表国家参赛去取得荣誉嘛,义不容辞,但在我这儿轻重不是这么分的。我就觉得霸图更重要。要说是我对霸图的感情有多深也不是。我签霸图明确就是奔着冠军来的,论感情肯定没老韩张新杰他们那么深,其实还没我对百花深。毕竟我在百花那么久,都算得上自己拉扯起来的队伍了,有时候做梦还总在Y市最早那个又破又窄的楼里晃。但我就是觉得霸图对我这么好,人得知恩图报,不这么做我心里不踏实。”

“要我说不后悔的秘诀大概就是,选你心里现在觉得最重要的那件事,然后去做,就行了。别留遗憾。”

张佳乐顿了顿,忽然伸出手去搭上黄少天的肩。

“哎,怎么突然说这些,你不会是快开赛了压力大,紧张了?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乐哥给你开导开导。”

“张佳乐你是不是眼神不好,我又不是第一年来了,紧张个头啊,去年你看我紧张过?决赛前夜倒是你紧张的半夜乱窜从还我这里顺了个泡面走!”

“那难道叶修那家伙又说什么不中听的垃圾话了,我去让他闭嘴。”

不是啊大哥,论垃圾话你连我都打不过,你去跟老叶斗嘴皮子岂不是到时候还要我去救你……

张佳乐一听也对,虽然联盟里他资历老,可这前辈架子却一直比纸糊的都不如,摆起来自己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最后说,没问题就好,那就好好比去吧,今年我就负责在电视机前给你们加油了,别让乐哥赔了彩票钱啊。

“还真买?别人买就算了,你买我怎么觉得那么不放心呢。万一……不然你一路买我们对面的队伍怎么样,就当给我们加buff了。”

“滚滚滚,黄少天你什么意思啊,人的运气这东西会变的你知不知道?我今年运气好的一匹,根本不怕——”嘴上是这么说,张佳乐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底气,要不还是别买了吧,虽然冠军奖金多,可毕竟家里没矿啊。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叶修正在琢磨着是不是吃一下叶秋带来的那堆保健品。

对着灯看了半天服用说明正头大呢,一听有人来了,乐得原封不动搁回去。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个脸红扑扑,胸口一起一伏的黄少天。

记得吃饭回来的路上明明不怎么显,这么一看倒还是喝的有点上头。

叶修挠挠脸:“先进来吧。”

进屋短短这么一段都走得脚步虚浮,黄少天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顺手拖了张椅子反着坐下,下巴在椅背上找了个支点,才终于感觉不那么晕了。

“叶修你还没睡,太好了,之前那个醒酒神药呢,快给我一片。”

叶修呃了一声,这下不得不说实话了。

“没有那种药。我编来蒙张佳乐的,其实瓶子里就是几颗普通维生素B。”

“……妈蛋,我居然信了!我丢你……”

黄少天发出一声呻吟,粤语脏话都冒出来了。

“这么难受?吐过了没,要不我给你倒杯温水来你先喝着。”

“不你别去。”黄少天喊住他,“我还没说正经事呢。”

叶修停下来,看着他,在椅子对面的床沿上坐下了。“说吧。”

黄少天撑着椅背让自己坐直了一点,神态忽然变得很认真。

“我现在可以了。”他说,“真的。老叶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能做好。”

声音有点暗哑,语气比起平时更黏一点,因为醉意而蒙上一层水雾的眼睛在灯下几乎是粼粼荡漾着。

无论是这一幕的气氛还是语句本身都非常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但叶修没有,他只是怔了一秒,立刻明白过来黄少天在说的是什么。

“决定了?”他问。

黄少天重重点了点头。

“我刚刚……回来就又去机房打过关程序了,改了一个操作习惯里的小地方,突然就可以了,我去!失误率一下降下来了,打了三次都是,稳的不行,而且还是在头有点晕的情况下……你说神奇不神奇,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改就改过来了,可能本来就是这样才更顺手吧,你说我以前怎么一直没想到呢!当然以前也不可能去琢磨这些,也就是这刚好有了个机会。反正现在什么问题都解决啦,心理障碍也好操作问题也好,包括手也没再疼了,安排我上团战打满20分钟什么的都可以,唉你这电脑里有这关没有,我现在就可以打一遍给你看!”

“那不用,“叶修笑,”你都出道多少年的老手了,你有把握的事我有什么好不信的。明天回大机房这边合训,实战里看吧。”

黄少天继续盯着他,舔了舔嘴唇:“之前我跟你说的三天,现在就是第三天的最后一个小时,我还不算迟到吧。”

嗯,叶修说,我在等。我知道你会来的。

“那当然,我一向说话算话。其实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还没想出来现在这个改动,以为这问题一时半会解决不了,那就只能减少上场,随便你把我安排成B方案、C方案替补,问起来就说谁还没点状态起伏的时候是吧……可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靠,这才发现原来我是真的很想打好这个比赛的。”

“你别觉得这是表决心之类的套话啊,我是认真的。有多认真呢——举个极端的例子,就是如果全力以赴地打完这次世邀赛,要付出的代价是我整个职业生涯得少一年——哪怕这样我也情愿。你别惊讶,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这么想,你知道蓝雨在我这是绝对第一位的。但可能我这人就是这样吧,只要是比赛就想赢,做不到这么去取舍。最近我天天在看国外那些选手的视频,好多个我都想上去跟他们交手,对面越厉害我越兴奋,特别那个重剑换光剑的小孩儿,我就想知道现在我跟他能打成什么样。来都来了,你让我坐在场边看说是为我好我得难受死。其实不是为国争光也不是为了什么世界第一的名头,我就是想赢。”

“还好我现在可以了。”

他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那一点醉意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格外恣意、天真。

“唉,你手伸过来一下。”

虽然不解其意,但叶修还是照做了。

下一秒,摊开的右手掌心上多了一枚深蓝色的键帽。

半新不旧的特制键帽,上面的S字母已经看得出略有磨损,光滑的表面带着体温的热度,甚至还有些晶亮的汗渍,想必是来的一路上都紧紧攥着。

“打完三把太激动,“黄少天嘿嘿一笑,”一不小心把这个抠下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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