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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在挺久之前——他们的学生时代,曾经一度王杰希认为黄少天对自己是有些偏见的。

和学院之间的对抗意识有关,和血统差异观念有关,还有些说不清的棱棱角角。不过少年时他自己心气也高,从来不把别人的偏见或质疑当回事,属于把“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两则人生信条贯彻得特别好的典型。当然他出身巫师贵族里最正统的血脉,魔力之强从小罕见,自然有底气内敛地旁若无人着。

后来接触得多了,他才逐渐意识到自己跟这个蓝雨明星学生之间横亘的倒并不是什么偏见,最根本的分歧是两人拥有的是一套截然相反的判断方式,看问题的角度,逻辑思维。这就注定了他不能顺畅地像对另一个蓝雨人喻文州那样,因为欣赏进而同他发展出一段和平的友谊。黄少天身上自然不乏闪光点,平心而论王杰希觉得他身上还有些更引人瞩目的东西,不管是笑起来闪光的白牙还是蓝天中箭矢般飞行的轨迹,但他对跟对方结交这方面始终存着谨慎的态度,因为两个人实在太容易鸡同鸭讲了。这就像是个预示,好像在说他们的关系很可能一旦发展就跑向某个极端——毕竟那些分歧是天然生就,无法改变的。而现在他们其实已经跑到“极端”了,王杰希也依然不清楚如何缓和黄少天的情绪,并不像喻文州擅长此道,所以他只说自己认为该说的话。

 

“开脱是建立在‘有罪’的前提下,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小别在整件事里做错了什么,而且看得出来他也的确真的在担心瀚文。”

“哈!”黄少天短促地冷笑一下,“我还没怎么样他呢,怀疑一下都不行?”

王杰希微微皱眉:“暂时的怀疑当然可以,但总得给人一个澄清的机会。”

“得了吧,反正我跟你那学生互看不顺眼已久,没听叫我声教授都挺勉强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况且这种事发生在微草蓝雨之间就算不上个新闻都是过来人用不着我多说吧?至于偏不偏袒,说你没一点偏袒自己学院的人你自己信么?而且我怀疑刘小别又不是毫无原因的,就他那个傲气瞧不起混血的劲儿再看看他干的那些事!上一次炸坩埚的时候他也在场吧,你倒是解释解释怎么每次发生点事情都有他那么巧?哦对,他说‘泥巴种’的时候你就没少给他说话,我都记着呢,别现在又来装什么一视同仁公平对待了吧?”

他激动时声音变得尖利,此时天才刚黑不久,没到午夜寂静学生不允许在走廊走动的时刻,随时都可能有人往这里过来。微草院长及时用魔杖给他们周围布下一个静音咒,以免周边有人路过听见,这举动却引来了黄少天更大声的抗议。

“你心虚什么?我说的话有错吗?说两句你们微草学生有问题就这么怕被人听见?万一那小子要真干了什么到时候我看你再怎么圆!”

“你先冷静一下。”

“靠,我现在很冷静!”

但他明显身在一片热腾腾的愤怒中,男人生气起来是一片雷区,虽不会全无理智到留不下任何空地,但绝对有几个点是不能碰的,绝对一碰就炸:比如蓝雨,比如被他纳入亲近范围的人,以及……“很多事情的确还不清楚,”王杰希明白无误自己正在踏上炸点,“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魔药的影响而迁怒于他。”

“谁特么迁怒——”黄少天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可能不担心卢瀚文的状况,但另一方面爱情魔药也在影响你的情绪,你那些激动主要是冲着我来的,因为我的言行和你的期待有了抵触所以不能接受,”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斟酌地说,“所以比起就事论事这更有点像是……情人间的争吵。”

黄少天张了张嘴,试图反驳但是找不到词句,瞬间脸白了又红,表情僵在那儿。尽管不想承认,但这场景的确有某种即视感,但——他凭什么提起魔药这个词?!感觉血流像是逆行着涌上小腿,冲刷出新的怒火。

“谁跟你是情人!”他咬牙,几乎是在咆哮地把话喊了出来,“别想用这种理由让我闭嘴!带偏话题有意思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认领卢瀚文当教子。”王杰希镇定地说。

“你想……”黄少天顿住,这人前一句跟后一句完全一点关系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他不需要!”他硬邦邦扔出拒绝。

“他需要。毕竟小卢是孤儿没有亲生父母,而你的年龄和未婚身份都不足以直接领养,只能当监护人。有我做他教父的话很多事情就会方便一点,比方说如果你不放心他在这里的治疗,想要转到条件更好的私立医院需要提前安排床位——当然如果他马上安然无恙地醒来是最好。或者涉及到将来他毕业后需要的身份证明,他现在能在这里读书还是因为你申请的特批吧——总之在这个巫师世界,我那个家族名号拿出去还是能派上一点用场。”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一点道理,但黄少天只觉得越发晕头胀脑,尤其对方用的还是类似于“记好以上这些重点下次随堂小考会涉及”这样笃定的口气。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圣水祝福仪式就可以,甚至现在都能完成。”猜测出身普通人家庭可能对这些缺乏了解,王杰希还简单解释道,“当然还需要你的首肯,毕竟你是他的第一位监护人。”

“为什么?”

“为什么我刚才说了,对他算是一个助力或者至少提供些便利。”

“不是,”黄少天烦躁地晃了下脑袋,“我是说你为什么突然异想天开要——”他说的同时自己反应过来,表情顿时变得十分微妙,“还说我呢,你这也是被魔药影响得不轻吧。”

“我从没说过我能摆脱它的影响。”王杰希微哂。

“那魔药失效后你马上就会后悔的。”

“也许吧,但这种关系是无法解除的,一旦祝福过他就会永远拥有我这个教父了,所以你还是可以考虑接受这个提议。”

魔药大师的神情中难得出现了一点称得上狡猾的意味,语调仍然诚恳。这种明摆着让人来占便宜的坦荡背后不由分说的态度让黄少天简直束手无策了,他伸手乱抓了一通头发,阴晴不定地盯着王杰希,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我靠,你非要在这时候说这个……”他烦躁地舔舔嘴唇。

“因为你之前提到偏袒,这个我不否认,是人都会多少有些偏袒,”王杰希顿了顿,“但我可以把他纳入这个我愿意去偏袒的范围,当然本来我就挺欣赏这小卢的,他身上有超乎年龄的勇气和智慧。”

“他当然聪明,”黄少天骄傲地说,转而十分警惕地摸了下耳垂,“不过你真希望的话就等他醒来自己问他,我不替他做这个主。而且你也别想用这招换我解除对刘小别那家伙的怀疑。”

“我没这个意思,”王杰希摇摇头,“今天的事是一场意外,至于那次坩埚爆炸我也认为有疑点,比如为什么魔药的性质会产生那种变异,从原料成分看那几乎只能是人为替换。”

“怎么个人为法?”黄少天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直觉向来敏锐,对于那次事故一开始就有觉得蹊跷的地方,但由于某些无法宣之于口的原因一直回避了去认真思索,跟王杰希之间也没有真正讨论过,这并不代表他心里默认那就是一起普通的事故。

“不算切实证据,只是发现了一些线索。”王杰希却转开话头,“你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吧,让我们先去饭堂看看晚餐有没有彻底结束,然后再来讨论这个。”

 

47.

线索是花,一种本不该出现在那个地方的花。

“也就是说必须要有黑色突厥蔷薇这个原材料,魔药才有可能变异成迷情剂。”

在王杰希这么说了之后黄少天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提出一个疑问。

“虽然是不同的花,但月季和玫瑰——那是某种玫瑰吧?这俩外形还是挺像的,会不会有弄错的可能?我当年动植物这门课也学得不怎么样,连天牛和独角仙有时候都会搞混——好了不要笑话我我知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王杰希还是笑了下:“月季也有黑色的,并非没有弄混的可能,但问题是这种花太罕见了,必须精心栽培才可能存活,在这附近我只知道一个地方可以种,也只有一个人会种。”

“谁?”

“我。”


48.

下过雨的晚上竟然不出月亮。

不仅没有月亮,冻结的天幕上连星子都不见,不点灯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传说中的“万夜之夜”。

枯叶堆叠小径像铺了一条濡湿的毯子,有种踏错一步就会不慎下陷的错觉。黄少天提着灯盏走在王杰希身侧,奶白色的雾气流淌在深浓夜色笼罩的林间,轻柔地卷裹上来。比夜更黑的乌鸦呱呱叫着穿梭飞过,或者还有蝙蝠,冷风里有草叶腐烂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甜腻糜烂的花香——禁林中什么奇怪的植物都有,自然也有在十二月严冬中开放的花。

王杰希种植魔药原料的地点在林子的西边,守林人小屋的边上。

其实禁林从未有过什么守林人,小屋不知何时起矗立在那,从未有人居留。但大多数学生还是相信那个传言:违反校规进入这个林子的人会被那个身高三米的守林人发现,捉住然后关进小屋的地窖里,再也不能重见天日。

这样的传言无疑给这个地方平添了一重禁忌和神秘感(其实只是防止他们被打人柳、毒笼草或者食肉异兽误伤而已),当然总也不乏胆大的学生试图一探究竟。

 

“你怎么想的,把东西种在这里岂不是每次照看都要走好远?”走了很长一段路才隐约能看见柴屋的轮廓,黄少天忍不住嘟哝,“以前那个花圃在湖边不是挺好。”

“你还记得?”王杰希拨开前面矮柳的枝杈,然后拉了人一把。

黄少天呵了一声:“本来也忘得差不多了,挡不住最近老做关于你的梦啊。”

现在他完全搞已经清楚那些梦的机制了,无非是被魔药牵引着调动起关于对方的点滴记忆——“白天黑夜都想着关于你的事”,不得不说这种半强制的暗示真是有效,而且连他自己都惊讶,原来他跟这个大小眼同僚之间学生时代的交集远比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多到……有种他对他的关注早而有之的微妙感。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只听王杰希淡淡说道:“嗯,湖边还是学生能够活动的区域,不方便栽种名贵稀有的品种,加上后来出了点事那块地方就废弃了。现在这块地是留校执教后我重新申请的,平时有魔法照料,我就在酿制魔药需要的时候才去看看。”

出事?什么事?他不免好奇,但也能听出对方口吻中似乎不愿意在这话题上展开的意味,心里略微惋惜:当年他们可是在那里聊过好几次天的呢。

“那你以前进过禁林没有?”他挠挠耳朵问,“我是说还没毕业之前。”

按照之前的推测,如果那朵黑突厥蔷薇真是刘小别或卢瀚文中某一个人特意摘采的,那他很可能已经打破校规进入过禁林了。尽管黄少天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各种肆无忌惮不把校规放在眼里过来的,但现在身份易位,总还是不大好公然表示这不算问题。就是不知道当年典型的好学生,三好徽章获得者,微草级长有没有在私下有过越界之举了。

王杰希沉默了一小会,就在黄少天以为他没有听清,按捺不住要重复一遍的时候他却开口了。

“进过。”

“哈,果然你也——”

话语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耳朵竖起,像动物一样倾听着前方树丛里的动静,下一秒突然闪电般拔出魔杖,对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抛出一个麻痹咒。

“谁?!”咒语光束的抛物线落入黑暗,黄少天厉声喝道,“滚出来!”

 

49.

刘小别被人从梦中摇醒过来,在烛光下茫然地眨了眨眼,被近处的热意辣得一哆嗦。

“拿远点,你撩着我睫毛了。”

他的下铺,袁柏青此刻正举着蜡烛站在他的床边,带着一脸半睡半醒投来探究的眼神。

“我说别哥你不要紧吧?被梦魇着了?”他稍微收回手,小心翼翼地问,“连着叫了好几声,声音特别大,把我都吵醒了。”

刘小别伸手用力按两下太阳穴:“没,我就是……我叫什么了?”

轻微的刺痛让清晰的意识回来地快了一些——以取代那团模糊的恐怖。

“叫什么我没听清,反正挺瘆人的。是不是精神紧张啊?后怕?毕竟你今天从那么高的地方一头摔下来,换谁都得吓走半条命。”袁柏青想了想说,“要不喝一剂无梦安眠吧,快考试了压力大,前段日子我一闭眼就看见院长那大小眼,一晃又换成张新杰教授扶着眼镜说时间到了交卷的脸,两张脸无缝切换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后来实在不行就从方校医那搞了点助眠魔药来屯着,睡不着就嗑一管。”

“不用,我回来之前喝过安神茶了。”

只是效果看来有些勉强,湿冷的汗像蛇爬在背上,刘小别打了个寒战。他不记得他梦到什么,除了那种扼紧喉咙一般的窒息感还存留在意识里,不过他也无意再借助什么魔药来获得暂时的安宁。

“行了,我没什么事,”他哑着嗓子说,“你回去睡吧——明天不是一早就有考试?”

“是啊,”袁柏青耸耸肩,“不过我本来也复习得跟狗屎一样,不管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吧。倒是你这情况比较特殊,要是不想去就说自己摔下来后遗症没好,脑震荡啊头疼啊,老师一听没准就给办缓考了。”

“靠,我还不至于占这点便宜!”

刘小别挥挥手,目送袁柏青走回到自己那张床上,伸手把床帷密密实实拉好。黑暗复又笼罩下来,但那点火光的残像仍然在视网膜上跃动,和薄睡衣下胸腔内心脏的跳动同拍。

吸气,空气夹带着壁炉燃烧的炭火气息被吞进肺泡——像是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是的,他还活着。没有被闪电撕开的死亡之口吞没,能呼吸眨眼,能睡在这张虽然比不上家里软和大,但依旧能让他摊平脊背的上下铺木床上,甚至还能去挂虑明天早晨的考试。

因为有人在生死关头不顾安危救了他。

那个被闪电击中,现在还躺在那儿无知无觉的蓝雨小鬼。

刹那间像是被什么扼住喉咙,难以呼吸的感觉再度挈住了他。

笨蛋!怎么那么笨!提醒人之前不先看看自己身后的吗!

明明平时那么狡猾鬼精什么花招都用得出来的,这种时候又奋不顾身个什么劲了?!难道说还真是因为……

不敢想下去了,刘小别压抑着声息,努力吞咽送下唾液,试图把那枚看不见的核桃从食道硬塞下去。

如果真的像教授们所说的,那几道闪电其实离得很远,根本没有击中他们只是恐惧中产生幻觉就好了。但他知道不是那样,那种真实战栗的感觉无论如何无法从意识中抹去:灼热刺目的电光、被穿透的身体、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符号。

对了,那个符号——

刘小别怔了怔,一股诡异的冲动涌上来,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一般,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魔杖,轻声呵出一个荧光闪烁咒。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轻响被隔壁床重起的鼾声掩盖。

就着杖尖这点微光,他悄无声息地把那个陌生、古怪的大七星图形符号一笔一划,凭记忆原样重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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